这不会是那个吧?听说每个太监在有生之年都会将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个物什藏起来,等死后随着自己一起下葬,来世才能做个完整的男人?
我毫不犹豫将它掏了出来。
1
喜乐声浪撞在提督府高耸的朱漆大门上,碎成一片令人心慌的嗡鸣。我被两个粗壮的仆妇几乎是拖拽着穿过庭院,脚不沾地。
嫁衣金线绣成的百鸟在眼前乱晃,沉甸甸的凤冠压得脖颈快要折断。围观的百姓被佩刀的东厂番役隔开,指指点点,议论声却如冰冷的针,密密扎来。
“罪臣之女,也配穿这身衣裳?”
“呸!嫁给个阉人,倒贴都没人要的贱货!”
“嘘!听说是皇帝怜惜,看上了这副皮囊,才免了沈阁老一家的死罪。”
“怪不得赐婚给一个太监……”
那些话像淬了毒的冰棱,砸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我攥紧了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用那一点锐痛提醒自己还不能倒下去。
沈家一百三十二口,还在诏狱里,等着我用这副好皮囊,换渺茫的生机。
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,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。
厅堂里红烛高烧,映照着满堂宾客虚伪的笑容和闪烁的眼神。
正前方的主位上,端坐着一个男人。蟒袍玉带,身姿挺拔如剑,烛光跳跃在他脸上,勾勒出过分凌厉的线条。
只是,他面白无须。
东厂提督,裴瑾。
我的夫君。
没有拜堂,没有合卺。
他直接站起身,玄色的袍角无声拂过冰冷的地砖,一步步向我走来。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水银,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满堂宾客也瞬间噤若寒蝉。
他停在我面前,离得极近。一股冷冽的、仿佛浸透了冬日松针的气息侵入鼻腔。
他垂着眼,目光像带着倒钩的鞭子,缓慢地刮过我繁复沉重的嫁衣,最后定格在垂落的红盖头上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却异常苍白的手伸了过来。没有秤杆,没有玉如意。
那是一把匕首。
乌木的柄,鲨鱼皮的鞘,古朴得近乎肃杀。
“唰——”
冷光乍现!刀锋撕裂空气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头顶骤然一轻,沉重的盖头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挑飞,打着旋飘落在地,沾满了尘埃。
冷峻的目光中,诧异与惊怒一闪而过。
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,激起一片寒栗——那锋锐的刀尖,正抵在我左侧的锁骨上,微微下压。
一丝尖锐的刺痛传来。
我浑身僵硬,不敢呼吸,眼角的余光瞥见刀尖移开。
一点温热的血珠,正缓缓沁出皮肤,滚落下来,不偏不倚,滴在嫁衣前襟那只金线绣成的凤凰眼上。
纯正的金红,被这点突兀的、粘稠的暗红污了,晕开一小片狰狞的痕迹。
裴瑾低沉的嗓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响起,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冷硬,一字一句,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,也重重砸在我耳膜里:
“这身嫁衣,”他手腕微转,染血的刀尖轻佻地划过嫁衣上华丽的纹路,最终又停在那滴血渍上:“只配用你的血来染。”
他收回匕首,随意地甩了甩刃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血珠,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满堂宾客,薄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:“礼成,都滚吧。”
人群如蒙大赦,潮水般退去,连杯盘碰撞的声响都小心翼翼。
偌大的喜堂,转瞬只剩下我和他,还有一地狼藉的残羹冷炙。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,火光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,如同蛰伏的凶兽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丢下三个字,转身就走,没有再看我一眼。
我拖着沉重的嫁衣裙摆,步履蹒跚地跟在他身后,穿过幽深曲折的回廊。
寒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明明灭灭,映着墙壁上怪诞的阴影张牙舞爪。
最终,他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。
这里显然是主人的卧房,陈设华丽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空旷。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拔步床占据中央,垂着厚重的锦帐。地上,仅有一方薄薄的青灰色布褥,胡乱铺在坚硬冰冷的砖地上,旁边甚至没有枕头。
裴瑾走到拔步床边,背对着我,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蟒袍上的玉带扣。声音平淡无波,却比外面的寒风更刺骨:
“狗,就该睡在地上。”他脱下外袍,搭在屏风上:“这褥子,是府里獒犬用旧的,给你,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端着铜盆的婢女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。她看也不看我,径直走到那方青灰布褥前,手腕一倾——
“哗啦!”
冰冷的、带着皂角气味的脏水,兜头盖脸泼在了褥子上,瞬间浸透,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污迹,在烛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。
婢女做完这一切,垂着手退到一旁,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撇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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