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断情刃
第一幕:画骨香
铜雀街的雪下得粘稠,柳梦慈立在朱雀门下,掌心的金丝手炉早已凉透。嫁衣上缀着的东珠在雪光里荧荧发亮——这本是盛成铭三年前出征时握着她的手许诺的:“待我凯旋,必以江山为聘,让你做天下最尊贵的新妇。”
“姑娘,三殿下的仪仗过崇仁坊了!”侍女拂冬的声音带着哭腔。柳梦慈抬眸望去,朱雀门大道尽头浮现玄甲寒光。军旗猎猎声中,百姓的欢呼涌起滔天声浪,而她死死盯着那匹照夜玉狮马上并肩的两个人影。盛成铭的银甲被风掀开猩红斗篷,露出怀中裹在貂裘里的女子。女子苍白的手指攥着盛成铭的护腕,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她小腹隆起的弧度。
“哐当”一声,柳梦慈腰间的羊脂玉佩砸在冰面上。那是盛成铭当年剖开自己猎到的第一头鹿,用鹿心血浸透的玉料雕成——传说中浸过心头血的玉佩能护爱人刀枪不入。此时此刻,裂纹正顺着鹿角蔓延到鹿眼处,如同利刃刺穿了瞳仁。
第二幕:碎琼乱
“慈儿!”盛成铭翻身下马,貂裘女子被他小心搀扶着落地,雪白狐毛围领衬得她眼角一颗朱砂痣格外刺眼。“这位是方如月姑娘。”他握住柳梦慈冻得青紫的手,语气像在安抚炸毛的猫,“北戎偷袭时她为我挡了三箭,胎儿险些没保住,所以我……”
雪粒子突然迷了柳梦慈的眼睛。她想起去年深秋那场苦战。盛成铭的亲笔信辗转三个月才送到她手里,潦草字迹浸着血污:“药草断绝,将士伤口溃脓。”是她连夜求外祖父开了商栈密道,八百匹快马七天七夜横穿北原雪山。押货的十二个柳氏暗卫冻死在雪崩中,尸体刨出来时还死死抱着药箱。
“姐姐勿怪殿下。”方如月突然屈膝跪在雪地里,肚腹却巧妙前倾遮住膝盖,“要怪就怪妹妹命不好,在胡人帐子里……”她染着豆蔻的指甲猛掐自己大腿,泪水立刻滚落。
“如月!”盛成铭急忙搀扶,转头竟对柳梦慈斥道:“大理寺卿家的嫡女,便是这般容不下人?”
拂冬突然尖叫起来。人群后方有黑衣侍卫将两只木箱砸在石阶上摔裂,柳梦慈亲手抄的《北疆兵策》散落出来。压箱底的赤金双喜烛滚在污雪里,那是她外祖父从南海寻来的千年珊瑚胶熬制的,原该在他们大婚之夜点燃——火光所照之处百毒不侵。
盛成铭一脚踩上兵策,金甲折射的寒光劈进柳梦慈眼底:“你早知我军务繁重,何必今日拿这些琐事添乱?”
第三幕:刃悬珠
雪幕深处忽有马蹄声碎玉般传来。柳梦慈抬首,望见紫金山道拐角处转出一骑玄色大氅。墨玉冠下眸色深寒,正是大皇子盛成祈。他马鞍上垂着两只血淋淋的白狐狸,箭镞洞穿的眼窝还在汩汩渗血。随行侍卫提着三只羽翼华美的金翅雀——那是盛成铭去年为讨好柳梦慈豢养的瑞鸟。
“猎场路险,三弟回来就好。”盛成祈下马时玄氅扫过方如月头顶,几片雪花落进她后颈,惊得她猛地一缩。他的视线掠过柳梦慈攥在指间的羊脂玉鹿碎片,最终停在盛成铭沾染胭脂的襟口,忽然轻嗤:“听闻北戎有种血燕砂,女子用后能在胎记旁孕出朱砂痣。”
方如月脸色惨白如新纸。柳梦慈瞳孔骤缩——她记得兵部密档记载着北戎派去和亲的圣女,以额间朱砂闻名!
“大哥慎言!”盛成铭拔剑直指盛成祈,剑尖却抖得厉害,“你当年为争春猎头筹,不也在猎场暗箭伤人?”
人群里突然有老妇嘶喊:“就是她!我在北原城见过通缉令!”七八个乞丐捧着破碎的画像涌上来。泛黄的画纸上是额点朱砂的少女悬赏令,赫然标注:北戎暗枭首领之女。
第四幕:麒麟焚
柳梦慈突然拔出腰间匕首。寒光撕裂雪幕的刹那,方如月尖叫着抓住盛成铭的胳膊:“殿下救我!”
刀刃却转向柳梦慈自己腰间——金线绣着缠枝莲的锦囊被一剖两半!叮当脆响炸开,三枚玄铁兵符滚落。虎符怒目,麟符扬蹄,龟符负甲,正对应着驻守玉门关的三支铁军。
“三皇子可知?”柳梦慈的鞋尖碾过虎符怒睁的眼睛,“你的救命恩人身上,沾着我柳家暗卫的血!”她抓起碎成两半的麟符猛然砸向石阶:“这麒麟眼里藏着柳氏商道密钥,你军中粮草半数是靠它周转!”
方如月腹部的貂裘突然洇开暗红。她抓着盛成铭的佩剑刺进自己小腹:“殿下若疑我,不如……”剑尖戳破的却是个浸满动物血的皮囊,羊水袋破裂的腥气瞬间被寒风刮遍长街。
盛成铭僵立如雪人。柳梦慈扯下半截猩红嫁衣裹住兵符碎片,火折子骤然点燃。麒麟在火焰中扭曲成一道青烟,她的声音淬着冰渣传遍朱雀门:
“今日焚麟为契,此身此心再与盛成铭无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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