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进行曲响到高潮时,我听见了江临舟的声音。
不是祝福,不是质问。
是撕心裂肺的一句——
“妈!”
整个宴会厅,死一般寂静。香槟塔折射的碎光晃得人眼花。我挽着江远山的手臂,僵在原地。红毯尽头,江临舟站在那里,西装皱巴巴的,头发凌乱,眼睛血红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、濒临疯狂的困兽,死死盯着我。
他喊的是我。
他的前女友。
如今,是他父亲的新娘。
他亲爹江远山,我刚刚在神父面前宣誓完“我愿意”的丈夫,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我冰冷的手背,安抚的力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。他转向儿子,声音低沉平缓,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:“临舟,注意场合。这是你苏晚阿姨。”
“阿姨?”江临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,被旁边的安保人员不动声色地拦住。他指着我的鼻子,指尖都在抖,声音尖利得能划破水晶吊灯,“苏晚!你他妈告诉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你成了我后妈?!你怎么敢?!”
宾客席炸开了锅。窃窃私语汇成嗡嗡的声浪,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,惊疑、鄙夷、看好戏。我甚至能听到后排某个贵妇压低的嗤笑:“啧,为了钱,脸都不要了,连老子都啃得下。”
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,又冷又痛。但我的背脊挺得更直了。脸上那层练习了无数遍的、属于“江太太”的得体微笑,纹丝不动。我甚至微微侧过头,对着江远山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:“远山,孩子不懂事,大概是喝多了。让人先带他下去休息吧。”
江远山赞许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满意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他微微颔首。两个安保人员立刻上前,半扶半架地把还在挣扎咆哮的江临舟往外拖。
“苏晚!你贱不贱!为了钱你连这种老男人都睡?!你他妈给我等着!我不会放过你的——!”江临舟的咒骂声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宴会厅厚重的门外。
音乐重新响起,司仪擦着汗,强笑着打圆场。婚礼流程继续,交换戒指,亲吻新娘。
江远山的唇带着保养得宜的温润,落在我的唇上,很轻,很绅士。没有一丝情欲,只有冰冷的契约感。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的,却是三个月前,同样冰冷的画面。
那是在我和江临舟租住的、只有四十平米的老破小出租屋里。我提前结束了外地一个辛苦奔波的设计项目,想给他一个惊喜,特意买了凌晨的红眼航班回来。钥匙插进锁孔时,我的心跳得很快,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。
推开门,玄关地上散落着一条刺眼的、不属于我的蕾丝内衣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水和某种情欲过后的浑浊气味。
卧室门虚掩着。
我像被钉在了原地,血液瞬间冻僵。手脚冰凉地走过去,推开那扇门。
床上,凌乱不堪。江临舟搂着一个妆容妖艳的女人,睡得正沉。那女人我认识,他公司新来的前台,叫Lily,朋友圈里天天晒着各种名牌包,背景一看就不是普通工薪阶层能负担的。
我浑身发抖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我抓起玄关鞋柜上的一个玻璃花瓶——那是我省吃俭用好久,在旧货市场淘来的,插着我从花店打折区买回的几支蔫头耷脑的玫瑰——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在卧室门框上。
“哗啦!”一声巨响,玻璃碎片四溅。
江临舟惊醒,猛地坐起,看到是我,脸上先是慌乱,随即变成了被撞破的恼羞成怒。
“苏晚?你他妈有病啊!回来不会说一声?!”他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和身边尖叫的女人,语气恶劣。
我指着那个女人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她是谁?江临舟,你告诉我她是谁?!”
“谁?我女朋友Lily啊!”江临舟索性破罐子破摔,梗着脖子,“怎么了?苏晚,你看看你自己,天天灰头土脸跑工地,跟个男人婆似的,一身汗味和灰!再看看Lily,人家这才叫女人!会打扮,懂情趣,带出去才有面子!你呢?除了会画几张破图,还会什么?跟你在一起,我都嫌丢人!”
那个女人,Lily,裹着被子,轻蔑地上下打量我,嗤笑一声,火上浇油:“临舟哥,这就是你那个‘勤俭持家’的女朋友啊?啧啧,穿得跟楼下卖菜的大妈似的。听说还是个孤儿?没爹没妈教,难怪这么没教养,大清早闯进来砸东西。”
孤儿。没教养。
这两个词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我最深的伤口。
我脸色惨白,嘴唇咬出了血。
江临舟没有反驳,反而像是被提醒了,用一种极其厌恶、极其不耐烦的眼神看着我:“苏晚,我们完了。滚吧。这破地方,我早住够了!Lily爸爸给我介绍了个大项目,马上就能翻身!你这种穷酸拖油瓶,配不上我江临舟的未来!”
他翻身下床,从扔在地上的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,像打发乞丐一样甩到我脚下。
“拿着!算你这几年陪睡的辛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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